我的第一场百迈越野—UTMB

我的第一场百迈越野—UTMB

希望的夏天

王青

原文链接:https://www.meipian.cn/56qiwr07
图1

写不写UTMB百迈赛记,纠结了一周。睡眠不足,比赛的记忆被碎片化了,忘的忘乱的乱,难以拼凑。但考虑到脑力日渐衰退,现在不写的话以后更捡不起来了。回家以后弟妹问我:这是你跑步的第十年吧?从家门口蹓跶200米就气喘如牛跑3分钟要走5分钟,到10公里,到半马到马拉松,完成大满贯,再一步步来到UTMB,原来已经十年这么久了。

那就按照时间线录一篇流水账吧,别忘记是怎样度过了2024年的夏天,怎样度过了这十年。

住在温哥华,很难不爬山,也很难不越野。跟着朋友们试水越野的四五年,深知自己在山野的能力更低马拉松几个level,比赛没跑多少,因伤退赛和被cut倒是都经历了。UTMB这个176公里10000米➕的挑战,仿佛一个看得着也摸得着却很不现实的梦,大大超出我的能力。

图2

24年初开始增加跑量,200,300,400,直到5月中旬山顶冰雪消融加上爬升。我和世界上最好的训练搭子Sunny 开始了grouse mountain 松鸡山上班的日常,以它为中心安排整个训练计划,有时从温哥华海拔最低点高尔夫球场跑到grouse grind 再一路向下跑回温哥华,70公里两千爬升完成当日训练,有时GG五到六趟只练爬升4000到5000米,爬四趟就加上HWY和BP或者BCMC下,或者在太平洋公园小道上硬刷50公里。每周三个大训练日,早5点起床晚7点回家,保证当日有7到12个小时运动时长。

到后来不能说我俩对GG和Mt hwy 的每块石头了如指掌,只能说不管走到哪个位置都能一秒说出此刻精确爬升。

在长长的训练时光里,我俩遇到熊遇到鹿遇到蛇和猫头鹰,山上的野果子吃了一波又一波。忍受无聊也享受惊喜和惊吓。有时候不免讨论:为什么要跑UTMB?马拉松不好吗?吃这么大苦最终目的是什么?讨论没有结果。现实就是各种钱都花了,各种罪都受了,沉没成本太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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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七八三个集中训练月,我俩月跑量最高500➕接近600,月爬升最高25000米以上。

7月初跟大伙儿拉练了一个魁北克mega trail 110公里,前三分之一顺利,后面陷进无休止的烂泥坑里崴了脚,立刻降速之后在山顶滑雪场被cut off。说不担心是假的,当月为了养脚降跑量到400公里,爬升维持,好在比赛没有逞强。诚实地说我不喜欢这个比赛,但医疗站包脚服务水平很高,我全程偷师,在UTMB赛前自己做了脚踝保护,感觉很有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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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17号我俩飞到日内瓦,乘车去TMB起点Les Houches 。计划是5天内轻装穿越主要比赛线路,熟悉情况享受自然,让零海拔的心脏适应高原。生活在洛基山脉和北岸山脉之间的我们,每天看到的就是山海相融,一般的风景难以打动。但TMB路线颇为不同,秀丽无匹,让人心生亲近,不像北美的野性难驯。泉水淙淙相伴,山屋总在恰当时候出现,烟火气十足。当然意大利段和部分瑞士段还是有技术难度的。

美中不足就是山屋餐食都是减肥餐,前菜主菜甜品都有,但统统粗粮芝士少量蛋白质脂肪极低,面对平均每日30公里两千多米爬升的消耗,我俩靠一天两瓶啤酒增加热量,晕晕乎乎上山,晕晕乎乎睡觉。最后一天回到镇上来不及买菜,冲进霞慕尼的中餐馆雪园饱餐,旁边的西人食客一直偷偷看两个饿死鬼到底能吃多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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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宿在南针峰脚下,有个小院子,闹中取静非常方便。收拾停当,我俩找了一家温泉酒店,做全套干蒸湿蒸精油按摩。按摩小妹妹太漂亮了,就是手劲儿不大,过份温柔。

Jeremy 和Sara 姐终于来了。女儿Emily 暑假结束回到伦敦几个小时就打包来法国找我,她的任务是为我们“BC的希望”小队做后勤。

我们去了南针峰玩耍,其他时候就是领物,逛展览会,偶遇各路大咖,看其他各组的出发与归来。霞慕尼每天都过狂欢节,无与伦比的越野天堂。 钟,解睏但不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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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赛日

官方发布了高温预警,一升水强装增加到两升,以及各种防晒配置。傍晚6点,我和sunny 站在人群中听《征服天堂》响起,这是我脑海中预习过几百次的开场。在巨大的欢呼声中起跑,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
不受伤且完赛,这是我首百迈的唯一目标,2024夏日交响乐的最后乐章。清空思绪,脑中只保留路线补给时间,所谓why who how这些无用的问题可以暂时走开。

来都来了。

图22图23

从霞慕尼到Les Houches 再到Gervais,入夜的小镇一片欢腾,热情的观众把跑者贴身挤成一条队伍,载歌载舞,欢呼声震耳欲聋。欧洲观众和义工们对越野的爱是深入骨髓的,不管深夜还是凌晨,山头还是乡村,处处都是自己人的感觉非常奇妙。

但这是后话。当时的我尽量不被感染,因为我太功利了,太想完赛了,害怕被情绪左右快乐忘形。回望全程,基本上都是看心率行进,几乎没有一公里肆意奔跑,再缓的下坡也是小步慢颠,不允许自己多耗费无谓体力。

图24

在排队爬山的状态下,午夜两点多,我来到了CP5 Les Chapieux,进站先被查了强装。此时50公里爬升2911,此时我捡到了Jeremy。

不等我表示惊讶,他直接说姐我可能要退赛,到现在8个小时他吐掉了胃里所有的食物,喝水都吐。这一路上我已经看到了很多在路边呕吐的选手,肠胃敏感是长距离大敌,精英选手也经常折戟于此。他穿上了所有衣物包括羽绒服冲锋衣仍然瑟瑟发抖,决定走到下一个大站退赛。前面是Lac Comal 和Chécrouit,1221米和468米两座大山,然后才到库马约。我俩强颜欢笑拍了一张合照,相约终点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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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爬山的好处是远方只能描个大概轮廓,头灯光圈所及即是全部。跟着灯火长蛇,踏踏实实往上走,走到晨曦微露,走到骄阳似火。意大利段极美,几公里的长乱石下坡是极限考验。进库马约前的雪场之字形下降土路仿佛误入沙丘片场,每个人都淹没在土雨中,鼻子嗓子和肺被糊得结结实实,赛后几天都咳出来黑色物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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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全场比赛的中间大站,库马约Courmayeur 在第82公里,爬升4600米。19小时cut off,此时已经cut 掉了600到700人。第17.5小时我穿过镇中心,只想见到Emily。在补给站第一眼没有看到她甚至委屈起来,人在累的时候可以多么矫情。她冲过来抱住我,熟练地掏出炒饭,给我擦脸,换隐形眼镜,收拾肮脏不堪的鞋子,同时报告Sara和Sunny的进度,她们都很快,已经离开库马约一段时间,Sunny膝盖有点伤但还可以继续。然后说Jeremy 哥哥一直在后面没有停,这比捡到他更令我惊讶。Emily 又看看手机:哥哥让你等着他。我擦擦洗洗,感觉没有多久他就来了。来不及讨论什么,把必要事项做完,还有15分钟,我俩迅速出站。Emily 站在出站线外挥手,我返回亲亲她,see you tonight baby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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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的库马约酷热难当,我们用路边泉水把帽子打湿降温,一路上山。Jeremy 说后半夜肠胃竟然慢慢好了,停止呕吐且可以吃东西,就一路追过来,怎能不感叹年轻无敌。

有了Jeremy,路程变得丰富有趣。他在前面各种社交,看谁顺眼就聊会儿天,发现我看表就拍胸脯:相信我滑铁卢新鲜出炉的计算机金融双学位,时间保证给你算得明明白白,绝不会被cut。

第114公里La Fouly 之前两段是很磨人的,加起来2200多米爬升,阳光炫目,完全裸露的之字形向上,那种无限延伸感很容易令人绝望。还好瑞士段乱石少,比较温和。二十多小时之后困意渐袭,我甚至想不起此站是什么样子,我吃了什么。这一段开始我们与可爱美丽的小树妹子同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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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过一个安静的不知名村庄,我们仨找了一张长椅,定闹钟,僵硬地坐了十分钟,解睏但不多。

两点前到达了128公里补给大站Champex-Lac,Emily 翘首以待。她已经送走了Sara 和Sunny,再服务我们。她给每个人泡了面,放了酸豆角,吃了今天最舒服的一餐。做好各种补给事项,也没有多少机动时间了,拥抱作别。乘官方大巴,Emily 早晨6点才回到镇上。整整24小时没有休息,而且睡一会儿之后又要去终点迎接,crew 实在是非常辛苦的工作。

Champex-Lac 在我们走TMB的时候感觉是个平庸的高山湖,Emily 拍了黄昏时候的照片,却是美多了。

图33图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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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去粉红教堂Trient 还有16公里1千爬升。一路那些石头和气根颇为熟悉,好像回到温哥华的山间雨林。凌晨三四点钟,越来越多人撑不住,在路边以各种姿势昏睡。我前面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差点晃进山崖下面,该睡还是要睡才安全。

翻过几块巨石,我和Jeremy 坐路边等小树。关掉头灯,一瞬间被笼罩在整个勃朗峰的星空底下,那些温柔的光点那么远那么近,仿佛在轻声细语。然后两分钟就冻醒了。

来到山顶小破站La Giete,外面是满满的牛粪,里面是湿漉漉的石头墙和贯穿的地面轨道,三个人撑不住又坐睡了10分钟。好阴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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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个大站前都是无聊漫长且伤膝盖的下降,Trient 也不例外。粉色的塔尖沐浴在晨光中,这里是146公里,8234米爬升,第二个早晨7点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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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过Trient 后面的900米大山就能回到法国,我们当初走路线时嘻嘻哈哈,但在历经8000多米的群山之后,状态已经大不相同。此时万分感谢夏天枯燥重复的强爬升训练,极度疲劳中仍可在35度的斜坡上步履不停。

小树妹子在这一段爬升受到挫折,Vallorcine 站退赛。年轻人还有很多机会,她说定来复仇。

顺着瑞法边界轮廓柔和的山脊,来到小镇Vallorcine。围着镇子各种凑里程,让人挺不耐烦。但我没想到,最搞心态的,让我唯一失态的,在后面。

进站抓香蕉西瓜吃,又盛一碗热汤意面,这是我整个官补吃最多的三样。法棍也可,肠胃脆弱状态下芝士和香肠算是危险食物。可爱的法国大姐看我装能量粉手指笨拙,麻利接过来灌满。实话说瑞士人是礼貌,但法国和意大利人热情如火。

还有两站,这时候Jeremy 终于不用迁就我的配速,脚步轻快地向前跑了。

高温预警在第二天体现出了正确性,可惜我没有重视。158公里以来每站1升水足够应付,也没有想过增加负重。阳光愈加猛烈,开始最后900米爬升。La Flegere 是山顶雪场,海拔只有1900,官方为了补足爬升安排了各种绕昏头的路线设置,和恶作剧一般的巨石下坡。

每个人都发现水不够了。我一点点抿着喝。我前面的西班牙小伙子拖着受伤的脚踝,步履蹒跚。不得不超过他,希望他可以撑下去。终于进入了缆车开阔地带,500米斜坡上去就是终点前最后一站La Flegere。

想不到40多个小时了最痛苦的部分在这里。阳光几乎把路面烤化了,每一步都是踩不稳的滚石,我第一次需要大口呼吸,推动双腿向上向前。

我后面的英国大哥突然摔倒,杖丢到石缝边,我捡起来给他。他非常含糊的感谢,很明显已经中暑。

挣扎到白色帐篷,第一件事让义工大爷用泉水管子给我洗个头,冰冰凉凉,又活了。Jeremy 正准备出站,我俩互相抱怨了几乎渴死的惨状,说终点再见。

怎么样都完赛了,我完全放松了。喝水吃东西洗脸洗腿去厕所,呆看义工妹子治疗中暑的人,一直到摇铃赶人:还有两分钟!

图24

最后7公里,遛遛跶跶下山。腿是好的,膝盖是好的,脚踝也没有作妖。果然对没有天赋的人来说,训练吃大苦,比赛才能受小罪啊。那回去也得歇够了,留得老腿在,还有马拉松。我已经在心里写总结了。任凭急匆匆的跑者从身边掠过,我战意全无,只想苟到最后。

万没想到遇上两位社牛看热闹青年。还有两公里,他俩路过我又折返,看表,看我:女士您加快脚步,一定要在46小时半完成啊!我说没关系,超时也是完赛,我不在乎。但他俩很在乎。一前一后,开路加鼓励,誓要把我推进霞慕尼。

脸皮厚如我也不好意思了,只能跑起来。霞慕尼越来越近,欢呼声此起彼伏。进镇了,路人开始给我鼓掌大喊bravo!他俩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。

六分速还是轻松的,在已经无比熟悉的小镇主路上接受观众的热情,冲上蓝色地毯。各组的冠亚季军已经列队等候,跟Katie Vincent Hayden Toni 各位依次击掌,跟老板娘拥抱,我冲线了!芯片时间46小时21分钟,可惜没熬到最后一名,可以站台啊。

这想法被大家耻笑了,最后一名是核心溃散歪着身体瘸着腿走回来的,你嗷嗷一阵风跑回来好意思吗?突然见到了终点鼓掌的社牛二人组,赶快抓住拍照感谢,没有他俩,我依然当不了最后一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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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38

见到Emily 见到Sunny Sara Jeremy,我们"BC的希望"五人小队欢乐团聚,圆满完成今年比赛任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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检查身体,除了大脚趾的泡其他全须全尾无新伤。不能说我出工不出力,吃苦是实实在在的。因为赛前在脑子里把可能的痛苦预演了百遍千遍,当它真的来临,我的想法是:果然如此啊。也曾经闪过退赛的念头,在La Fouly寒冷的垭口。但转念一想:明年再来?不不不,眼下的罪可以受,训练的泪不能再流。

而且以今年训练的强度,身心都已经磨练粗糙如顽石。除了意外受伤和极端天气两个因素,根本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完赛。

大睡一天吃吃喝喝,不比赛训练的日子好幸福啊!

9月3号各奔东西。Emily 回伦敦,我回温哥华,Sunny 和Jeremy 流浪欧洲,分别去往比利时和葡萄牙。Sara 姐暂留霞慕尼歇脚。

至此温哥华野马营(追云骑摩托车浪迹阿拉斯加刚起的名字),23和24两年十人五男五女UTMB组别100%完赛,远胜官方63.6%的完赛率。

参与UTMB组的都不算越野新人,大家跑比赛攒积分屯石头抽签,能站在起跑线上,水平有高低,但经验都丰富。山神垂怜给个好天气,完赛65%,运气不好就60以下。所以这真是一个挺艰难的百迈。今年2700人,1000多因为各种原因遗憾退赛,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再来。

致谢

想感谢很多很多人。

感谢Sunny,训练中无限向下迁就于我,不是我拖后腿,她进40小时没有问题。我俩亲密相处的这些日子,无话不谈无事不倾,经常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明了对方意思。老李老张都要靠边站。

感谢Jeremy 陪姐姐近30个小时,改变了我紧张机械的赛程,路上的欢乐都来自于你。有好几次进入pain cave 状态,又被你的乐观打破了。世界上最好的pacer没有之一,不知道谁还能有这种福气。

感谢强大乐观的Sara 姐。姐姐是在长距离比赛中开了buff 的人类,想到她远远在前面引领我就充满勇气。如果不是缺少UTMB经验,姐姐不会在路上玩耍太多,早早冲线就不止于年龄组第四。等下回的。

感谢Yong 哥和温哥华的小伙伴们。去年11月Yong哥就把TMB路线做好山屋订好,我们只需照葫芦画瓢。从年初安排半年训练计划,检查训练进度。8月份根据训练成果给我俩分别做了比赛进程图,每站节点补给进出站时间详细到分钟。没有Yong 哥,我都不会参加UTMB组,CCC足矣。

去欧洲之前,Yong 哥和叮当特意给我俩开了个赛事流程会议,从下飞机到坐巴士到玩耍饮食到离开,手把手搞定每个环节。感谢两位老师的悉心指导,我俩这运气也是没谁了。

野马营的小伙伴从我们报名之后就各种提供经验,温暖鼓励,赛中不眠不休追踪我们的进度。山野铸就的情谊深厚,如同北岸山脉一般沉默但坚定。

从训练期开始,爬几趟松鸡山我俩就在小小群里骚扰几次,誓不能让她们几个安心瘫着。目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让她们吃上我俩吃的苦,继续努力。

感谢我的宝贝Emily。你是我人生里最大的中奖彩票,妈妈何德何能可以拥有你。习惯性照顾身边所有人的情绪,不仅仅是做crew还包括你的日常生活。我多希望你自私一点轻松一点。

感谢后方的家人们。从训练期开始日常离开就一整天,加上欧洲20多天,老张承担了独立照顾teenager 的重任,国内有事情需要处理也一直撑到我回家才走。弟弟弟妹帮忙处理各种家中事务,带孩子们全家旅行。

我把全家搞得人仰马翻。但是这样一件大部分人不能理解的事情,一件巨大投入没有回报,影响家庭生活的事情,他们从来没有阻止过我,永远在鼓励我,最多说一句:别太累了,咱以后不玩这么长的了。

写这篇碎碎念,一再回想比赛细节,不能不说有些平淡。因为我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来打这场仗的,全程把软弱情绪压抑到角落里,左脚右脚交替之外不做它想,甚至不看风景,甚至没有拍几张照片。

而勃朗峰那些令我心生感动的小记忆,大部分发生在前期TMB路线探索中。美好的路程和美好的人们,把车扔村边领我们去家里喝水的法国大爷,指路聊天的瑞士村民,带我俩跑trail 的年轻跑者和他的乖巧可爱哈士奇。

我俩饿了馋了就查看山崖路边,吃红莓黑莓和醋栗,Sunny教我认识新鲜的榛子,我是第一次看到绿壳白果的榛子,比花生香甜。

从库马约到Refuge Bertone , 看到骡子驮着上百公斤的行李艰难爬山,前面是空手的"徒步者",这就是所谓的豪华旅行团吧。

更多的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们,巨大的背包,速度虽然慢但稳当,你总能在下一站山屋里又看见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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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记

这几年我经常想起汪曾祺先生的一段话"都到岁数了,心里不是没有,只是像一片薄薄的云,飘过来,飘过去,下不成雨。"

大概UTMB于我就是这样一件事:提着一口气,耐心地,小心地,将薄云片片积攒堆叠,在漫长又短暂的46小时里,在我自己的天空里,下成一场固执而沉默的缠绵大雨。

我对这场比赛多么没有信心?看行动就知道。赛前一周偷摸报了一个9月底的Whistler by UTMB,如果铩羽而归,悄悄把这比赛跑了,新赛福利挣3块石头,明年还能抽签。

现在傻眼了,退赛不退钱,跑还是不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