股四头肌的紧张像是一遍遍的提醒:不想受伤就悠着点啊!
“状态这么好,看起来像昨天一样!”转角传来摄影师的鼓励。
赛道最后一个摄影点,无论如何也得摆个帅一点的pose,我拼尽全力又做了几个下山跳跃。
“卧槽!还特么跳!”我仿佛听到了膝盖的诅咒。

冲完最后两公里的下山路径,接着就是2.5公里的平路,也是我的第一个Squamish 50/50的最后2.5公里。
尽管已经跑了几十公里的山路,但因为用到的肌肉不同,平路跑得反而没有那么辛苦,思绪便开始发散起来,那些有的没的点点滴滴走马灯一样地闪回起来。
Squamish 50/50是温哥华一个颇有名气的本地比赛,第一天50英里,第二天50公里,距离和爬升都算温和,唯一有些挑战的就是要连续两天背靠背完成它。但只要你第二天别懒惰,逼自己起床站到50公里的起跑线上,基本上就成功了。
听着好像也不算太难是吧,因为这段解释是来自“野马营”,一个汇聚了温哥华本地越野跑爱好者的神奇组织。在这里,跑圈常用的尊称“大神”是一个没什么用的称呼,因为90%的群友都配得上这个称号。
UTMB,西部100,硬石100,巨人330/450,这些殿堂级的比赛才是他们关注的内容,Squamish 50/50这样的比赛都是他们用来给新人挖坑的工具:先报个Squamish试试水。
而我,在2025年很幸运地混入了该组织,成为了那10%的围观群众。
常跟优秀的人在一起,会慢慢变得优秀。。。但也可能变得没点B数。。。
众神的殿堂咱进不去,在外围接受一下感召,努力提升一下还是可以的吧,于是我2025年满心期望地报名了UTMB Whistler 100k。
我倒也不是个完全的小白,2024年的Squamish 50英里算是首野,那份疲惫和跌跌撞撞让我记忆犹新。深知爬升训练是路跑转越野的重点,也深知对于上班族来说,越野训练需要的长时间拉练是怎样的奢侈。
于是2025年的春夏,每个周六的LSD,我都把自己扔进Diez Vista的山里大半天时间。8月份还跟着跑友以pacer的身份蹭跑了FatDog路线80公里作为赛前模拟。9月份信心满满地上了Whistler 100k的赛道,憧憬着自己的第一个100k,第一块UTMB的石头。
在一直自我感觉良好的技术性下坡路段上,一边左蹦右跳,一边幻想着优于预期完赛,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像极了一只秋后的蚂蚱。80公里处,髂胫束摊牌了:要么现在退赛,要么等我受伤再退赛,选吧。
喜提跑步以来的第一个DNF。
赛后复盘,一场成功的比赛,实力、状态、经验缺一不可。我貌似准备充分,但其实每个都差了那么一点。肌肉耐力全方位欠缺,有自知之明所以努力训练;底子薄弱、训练过猛,恢复不够,过犹不及;经验欠缺,体力分配和赛中补给都毫无章法。DNF这一巴掌吃得不亏,对自己的水平有了更深入的了解。
但人生就像青春叛逆期的孩子,经历了一个又一个的幺蛾子,当你觉得你终于开始了解它的时候,它就得给你整点儿新的“惊喜”。2026年年初的受伤让我开始考虑我可能根本就不是玩儿越野的材料。
我的physio倒是不这么认为,在我看破红尘一样地问她,我是不是该暂时放弃比赛,认真地恢复一阵子时,她很贴心地跟我说:你就是缺练。。。然后就给我制定了一系列的下肢肌肉训练计划。并且再三叮嘱:只要不是那种尖锐的疼痛让你受不了,你就给我练。。。
就这么练着、恢复着,完赛了东马、Diez Vista 50k、 温马,然后又站上了Squamish 50/50的起跑线。直到跑完了昨天的50英里,感觉还完全有余力再跑20公里,我终于确定physio是对的。
这次的节奏、补给都基本按照我的计划完成了,也在最后的下坡再次碰到了自己的极限。只不过,这次不是意外地撞了个满怀,而像是在等待一个熟悉的老友:你来啦,等你半天了,来一起完赛吧。
终点前观众的欢呼中断了我的胡思乱想。尽量像老手一样微笑着冲线,接受大胡子Gary的拥抱,戴上完赛帽子,摆姿势拍照。。。一切似乎都变得波澜不惊。
因为这是一路风雨过后的平静。
耐力跑是人与身体逐渐建立理解和信任的过程。而痛苦是这个过程里的必然。能让人从容面对痛苦的,从来不只是忍耐,还有理解。你要知道自己还有多少余地,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继续,什么时候需要休息。当这种理解逐渐变成信任,痛苦便不再只是令人退缩的恐惧,而成为一种你与身体对话的语言。只有这样,你才不是强迫身体服从意志,而是与它一起向前,并在一次次磨合中,遇见更强大的自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