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川之旅,戛然而止

九月十三號中午,我在冰川之旅開始四十個小時的時候退賽了。之前想過比賽會出現的各種情況,唯獨沒有想到我會第二天就退賽。
艱難的開始
比賽一開始爬第一個大坡肌肉就開始酸痛,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。我一直在回想330時候的體感是什麼樣的,對比我現在的體感心裡更是崩潰。
到退賽的時候我的內心已經掙扎了將近兩天:
- 天哪,現在才十個小時就這種狀態了!照著這樣怎麼可能可以完賽?
- 現在這個速度慢但是堅持下去還是可以完賽的
- 無論如何慢慢挪也要堅持下去,可能會有奇蹟發生呢?
- 只要盡力了,無論什麼樣的結果都可以接受。
比賽經過
雖然一開始體感就很差,第一晚上還算順利,凌晨到達Rif Deffeyes,站裡碰到了蓋蓋他們,我在這裡吃了第一包飯和一片Tylenol,Tylenol是出發前Claude建議買的,接下來就要翻越第一座冰川了。

翻越冰川的時候第一次體驗到了450賽道的驚險,的確比330要難一個檔次。

周六中午十一點半到達 Planaval,碰到蓋蓋、小肩、曉明他們,他們先出站了。我在這裡花了不少時間,洗了腳換了襪子,準備下一個三十公里賽段。中午很熱,還吃了一個冰淇淋。十二點二十出站的時候碰到了尚朋,他一直不緊不慢地前進。

出來沒多久看到蓋蓋坐在路邊的石頭上,他說狀態不好,爬不動。我告訴他慢慢來吧,我也是狀態不行,堅持下去,說不定明天狀態就恢復了。說完我們兩個一起聊天走了一會,之後我就走到前面去了。
一直到下坡,遠遠看到蓋蓋追了上來,我坐在路邊等飛奔而來的蓋蓋,他說下坡還可以。

接著的下一個上坡他又拉到了後面,我也只能慢慢地爬。爬坡中間我又吃了一片Tylenol,吃完很神奇的事情發生了,幾乎是馬上生效,全身所有的酸痛都消失了,上坡下坡都很利索。當時心裡很高興,心想這也太有效率了,是不是奇蹟?可惜這情況只堅持了四個小時,之後腿酸再度出現。
我下到了Valgrisenche休息了一會買了點心等蓋蓋,吃完點心他還沒有來我就繼續出發了。到了Rif Bezzi後蓋蓋趕上來,他說小肩在這裡睡覺,問我要不要睡覺,我說我想翻過下一個隘口去下一個Rif睡覺。
翻過了第二個3000米的隘口,凌晨3:15到達了我想睡覺的Rif Benevolo。

在這裡我們幾個蓋蓋、小肩、尚朋和曉明又會合了,我們都決定在這裡睡覺,時間正好合適。
這個Rif條件不錯,裡面很溫暖。但我還是覺得冷而且臉還很燙。吃飯的時候我問蓋蓋、小肩我是不是發燒了?問他們有沒有退燒藥,蓋蓋說發燙可能是冷風吹到了,小肩說吃了容易犯困,賽道又這麼危險最好別吃。
蓋蓋睡完先出發了,出發的時候還走錯門吵醒了我。我睡了一個多小時,和小肩一起起來準備。睡覺的時候蓋被子也覺得冷,還感覺鼻子堵住了,起來的時候則發現說話的聲音有點沙啞。出發前吃了第二包飯,接下來是翻越第三個3000米的隘口。正準備吃飯看到吳教授出站,他說他睡了三個小時,志願者沒有叫他起床!他本來只想睡一個小時。我也很驚訝看到他,一直以為他和星哥在前面呢。
由於感覺冷,出發之前我把短袖換成長袖。在路上小肩從後面趕上,我又問他有沒有感冒藥,他又勸我別吃,容易犯困太危險。他的擔心是對的,第三個隘口很變態,爬到快自閉!爬的時候正好日出,看著太陽慢慢點亮群山。

八點好不容易到了頂,這時曉明從後面上來,面對山谷留下一張人生照片。短暫休息後我們都開始下山。

下到山谷感覺肚子有點餓,趕緊吃了一塊鳳梨酥。剛剛吃完就後悔了,肚子雖然不餓了,但是開始胃不舒服有點噁心。
9點22到Rif Savoia,這裡居然有類似牛腩的東西,可是剛吃第一口就想吐,趕緊去廁所。吐完心想這樣也好,正好可以及時補充熱量,肚子應該會舒服一些。
十點多出站,開始是很長一段平路,我可以以9-11分的配速跑。但一路都是暴曬,我能感覺我的臉又開始發燙。聯想到這兩天其它的反應:怕冷、鼻塞、嗓子啞,突然想起這全身酸痛是不是身體得病引起的而不是狀態欠佳。如果真是病了,那還需要繼續堅持嗎?就是在這個時候我決定去山腳找個地方測體溫,如果是發燒的話就退賽,如果沒有就再堅持下去。
到了山腳找到一個志願者幫忙在路邊的飯店找到一個溫度計,測了兩次,一次33度一次34度!這溫度計也很不靠譜!經過片刻思考,我最後還是決定退賽,就這樣結束了冰川之旅。
退賽後在等車接回庫馬依的時候,發現有公共Wi-Fi,趕緊連網,把我的體感和症狀告訴 Claude,Claude分析後說退賽是對的,特別提到吃Tylenol的效果:
這個細節反而更支持感染的判斷,而不是運動傷害。Tylenol 是退燒止痛藥,但它幾乎沒有抗發炎作用。運動造成的肌肉損傷(延遲性痠痛、拉傷)通常對 Tylenol 反應平平,因為那是組織層面的發炎與微撕裂;反之,病毒感染引起的全身痠痛是體溫調節中樞和細胞激素造成的,Tylenol 把體溫壓下去,痠痛就會跟著明顯緩解。你描述的「吃兩片就好很多」正是這個模式。
但由於沒有量出體溫,失去了最直接的證據,只能根據自己的體感做出判斷,不能夠排除判斷錯誤。
或許我不應該這麼早放棄,應該繼續堅持下去。我退賽的時候其實距離關門時間還是有一段時間的,尚朋還在我後面,應該可以在五十多個小時左右到達第一個大站Cogne。而且我也有信心可以在關門之前到達後面的兩個大站,但是之後的結果就無法預測了。
無法預測的結果
下面這是Franco在參加450之前寫的,也道出了每個參加450的選手的心聲。我們可以付出我們的所有,但強如Franco也無法預測比賽的結果。

比賽前一天我在庫馬依的街道望著對面的冰川,心裡暗暗禱告希望我在接受這些冰川的挑戰的時候,可以坦然面對所有的困難,有勇氣面對所有的痛苦。而現在我希望更加有勇氣去面對所有的結果。
I gave it everything I had — heart, legs, and soul. The result was in God's hands, and I'm at peace with it.

記於450退賽第二天,我的隊友們,星哥、蓋蓋、小肩、尚朋等等還在賽道上面奮鬥,希望他們還有所有的450選手都能夠順利完賽!